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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一回 武行者醉打孔亮 锦毛虎义释宋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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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时两个斗了十数合,那先生被武行者卖个马脚,让那先生两口剑砍将入来;被武行者转过身来,看得亲热,只一戒刀,那先生的头滚落在一边,尸首倒在石上。武行者大呼:“庵里婆娘出来!我不杀你,只问你个原因!”只见庵里走出阿谁妇人来,倒地便拜。武行者道:“你休拜我;你且说这里叫甚麽去处,那先生倒是你的甚麽人?”

武行者听得大怒,便把桌子推开,走出来,喝道:“你那厮说谁!”那大汉笑道:“你这鸟梵衲要和我厮打,恰是来太岁头上动土!”便点手叫道:“你这贼行者!出来!和你说话!”武行者喝道:“你道我怕你,不敢打你!”一抢抢到门边。那大汉便闪出门外去。武行者赶到门外。那大汉见武松长壮,那边敢轻敌,便做个流派等着他。武行者抢入去,接住那汉手,那大汉却待用力跌武松,怎禁得他千百斤神力,利市一扯,扯入怀中,只一拨,拨将去,好似放翻小孩子的普通,那边做得半分离脚。那三四个村汉看了,手颤脚麻,那边敢上前来。

武行者过得那土冈子来,迳奔入那村旅店里坐下,便叫道:“店东人家,先打两角酒来,肉便买些来吃。”店东人应道:“实不瞒师父说:酒却有些茅柴白酒,肉却多卖没了。”武行者道:“且把酒来挡寒。”

那妇人哭着道:“奴是这岭下张太公家女儿。这庵是奴家祖上坟庵。这先生不知是那边人,来我家里投宿,言说善晓阴阳,能识风水。我家爹娘分歧留他在庄上,因请他来这里坟上旁观地理,被他说诱,又留他住了几日,那厮一日见了奴家,便不肯去了;住了两三个月,把奴家爹娘哥嫂都害了性命,却把奴家强骗在此坟庵里住。这个道童也是别处掳掠来的。这岭唤做蜈蚣岭。这先生见这条岭好风水,以此他便自号飞天蜈蚣霸道人。”

那汉喝声“动手!”三四十人一发上。不幸武松醉了,挣扎不得,急要爬起来,被世人一齐动手,横拖倒拽。捉上溪来,转过侧首墙边,一所大庄院,两下都是高墙粉壁,垂柳乔松,环绕着墙院。世人把武松推抢入去,剥了衣裳,夺了戒刀、包裹,揪过来绑在大柳树上,叫:“取一束藤条来细细的打那厮!”

武行者看本身面前只是一碟儿熟菜,不由的不气;恰是“眼饱肚中饥”,酒又发作,恨不得一拳打碎了那桌子,大呼道:“仆人家!你来!你这厮好欺负客人!”店东人赶紧来问道:“师父,休要烦躁。要酒便好说。”武行者睁着双眼喝道:“你这厮好不晓事理!这青花瓮酒和鸡肉之类如何不卖与我?我也普通还你银子!”店东人道:“青花瓮酒和鸡肉都是那二郎家里自将来的,只借我店里坐地吃酒。”

岸上侧首墙边转出一夥人来。抢先一个大汉,头戴毡笠子,身穿鹅黄□【音“住”,字形以“角丝”旁替“贮”之“贝”旁】丝衲袄,手里拿着一条哨棒,背後十数小我跟着,都拿木钯白棍。世人瞥见狗吠,指道:“这溪里的贼行者便是打了小哥哥的!现在小哥哥寻不见,大哥哥却又引了二三十个庄客自奔旅店里捉他去了,他却来到这里!”

武行者心中要吃,那边听他分辩,一片声喝道:“放屁!放屁!”店东人道:“也未曾见你这个削发人恁地蛮法!”武行者喝道:“怎地是老爷蛮法?我白吃你的!”那店东人道:“我到未曾见削发人自称‘老爷’!”

那汉引了世人,便向武行者对席上头坐了,那同来的三四人却坐在肩下。店东人却捧出一樽青花瓮酒来,开了泥头,倾在一个明白盆里。武行者偷眼看时,倒是一瓮灶下的好酒,风吹过一阵阵香味来。武行者不住闻得香味,喉咙痒将起来,恨不得钻过来抢吃。只见店东人又去厨下把盘子托出一对熟鸡、一大盘精肉来放在那汉面前,便摆了菜蔬,用杓子舀酒去烫。

这个吃打伤的大汉道:“问他做甚麽!这秃贼打得我一身伤损,不着一两个月将息不起,不如把这秃贼一顿打死了,一把火烧了他,才与我消得这口恨气!”说罢,拿起藤条,恰待又打。只见出来的那人说道:“贤弟,且休打,待我看他一看。此人也像是一个豪杰。”

武行者随那妇人入到庵里,见小窗边桌子上摆着酒肉。武行者讨大晚吃了一回。那妇人清算得金银财帛已了,武行者便就内里放起火来。那妇人捧着一包金银献与武行者,武行者道:“我不要你的,你自将去养身。快走!快走!”那妇人拜谢了自下岭去。

此时武行者心中略有些醒了,理睬得,只把眼来闭了,由他打,只不作声。阿谁先去背上看了杖疮便道:“捣蛋!这模样想是定夺未几时的疤痕。”转过面前,便将手把武松头发揪起来定睛看了,叫道:“这个不是我兄弟武二郎?”武行者方才让开双眼,看了那人道:“你不是我哥哥?”那人喝道:“快与我解下来!这是我的兄弟!”

宋江清算了衣服东西,武松依前穿了行者的衣裳,带上铁戒箍,挂了人顶骨数珠,跨了两口戒刀,清算了包裹,拴在腰里。宋江提了朴刀,悬口腰刀,带上毡笠子,告别了孔太公。孔明、孔亮叫庄客背了行李,弟兄二人直送了二十馀里路,拜辞了宋江、武行者两个。宋江自把包裹背了,说道:“不须庄客远送我,我自和武兄弟去。”孔明、孔表态别,自和庄客归家,不在话下。

那穿鹅黄袄子的并吃打的尽皆吃惊;赶紧问道:“这个行者如何倒是师父的兄弟?”那人便道:“他便是我经常和你们说的那景阳冈上打虎的武松。我也不知他现在怎地做了行者。”

武松却大喊小叫道:“仆人家,你端的没东西卖,你便自家吃的肉食也回些与我吃了,一发还你银子!”店东人笑道:“也未曾见这个削发人,酒和肉只顾要吃,却那边去取?――师父,你也只好罢休!”武行者道:“我又不白吃你的!如何不卖与我?”店东人道:“我和你说过只要这些白酒。那得别的东西卖!”

当日筵宴散了,宋江问武松道:“二哥今欲往那边安身?”武松道:“昨夜已对哥哥说了,菜园子张青写书与我,着兄弟投二龙山宝珠寺花和尚鲁智深那边入夥,他也随後便上山来。”宋江道:“也好。我不瞒你说,我家克日有书来,说道清风寨知寨小李广花荣,他晓得我杀了阎婆惜,常常寄书来与我,千万教我去寨里住几时。其间又离清风寨不远,我这两日这待要起家去,因见气候阴晴不定,未曾启程。迟早要去那边走一遭,不若和你同往,如何?”武松道:“哥哥怕不是好情分,带携兄弟投那边去住几时;只是武松做下的罪犯至重,遇赦不宥,是以发心,只是投二龙山落草出亡。亦且我又做了梵衲,难以和哥哥同往,路上被人设疑,倘或有些决撒了,须扳连了哥哥。――便是哥哥与兄弟同死同生,也须累及了花知寨不好。只是由兄弟投二龙山去了罢。天不幸见,异日不死,受了招安,当时却来寻访哥哥未迟。”宋江道:“兄弟既有此心归顺朝廷,皇天必佑。若如此行,不敢苦劝,你只相陪我住几日了去。”

店东人便去打两角酒,大碗价筛来教武行者吃;将一碟熟菜与他过口。片时候,吃尽了两角酒,又叫再打两角酒来。店东人又打了两角酒,大碗筛来。武行者只顾吃。本来过冈子时,先有三五分酒了;一发吃过这四角酒,又被朔风一吹,酒却涌上。

时遇十一月间,天气好生酷寒。当日武行者一起上买酒肉吃,只是敌不过寒威。上得一条土冈,早瞥见前面有一座高山,生得非常险要。武行者下土冈子来,走得三五里路,早见一个旅店,门前一道清溪,屋後都是颠石乱山。看那旅店时,倒是个村庄小酒坊。

那人不是别人,恰是郓城县人氏,姓宋,名江,表字公明。武行者道:“只想哥哥在柴大官人庄上。却如何来在这里?兄弟莫不是和哥哥梦中相会麽?”宋江道:“我自从和你在柴大官人庄上别离之後,我却在那边住得半年。不知家中如何,恐父亲烦恼,先发付兄弟宋清归去。後却接得家中书说道:‘官司一事全得朱、雷二都头力量,已自家中无事,只要访拿正身;是以,已动了个海捕文书各处追获。’这事已自慢了。却有这里孔太公多次令人去庄上问信,後见宋清回家,说道宋江在柴大官人庄上,是以特地令人直来柴大官人庄上取我在这里。其间便是白虎山。这庄便是孔太公庄上。恰才和兄弟相打的便是孔太公小儿子;因他性急,好与人胡闹,到处叫他做独火星孔亮。这个穿鹅黄袄子的便是孔太公大儿子,人都叫他做毛头星孔明。因他两个好习枪棒,倒是我点拨他些个,以此叫我做师父。我在其间住半年了。我现在正欲要上清风寨走一遭。这两日方欲起家。我在柴大官人庄上时,只听得人传说兄弟在景阳冈上打了大虫;又听知你在阳谷县做了都头;又闻斗杀了西门庆。向後不知你配到那边去。兄弟如何做了行者?”

武行者一刀砍将去,却砍个空,使得力猛,头重脚轻,翻筋斗倒撞下溪里去,却起不来。黄狗便立定了叫。冬月天道,虽只要一二尺深浅的水,却酷寒恰当不得,爬将起来,淋淋的一身水。却见那口戒刀浸在溪里,亮得耀人。便再蹲下去捞那刀时,扑地又落下去,复兴不来,只在那溪水里滚。

自此,两个在孔太公庄上。一住过了旬日之上,宋江与武松要行,孔太公父子那边肯放,又留了三五日,宋江坚执要行,孔太公只得安排筵席送行。管待一日了,次日,将出新做的一套行者衣服,皂布直裰,并带来的度牒手札戒箍数珠戒刀金银之类交还武松;又各送银五十两,权为盘费。宋江推却不受,孔太公父子只顾将来拴缚在包裹里。

说犹未了,只见远远地阿谁吃打的男人换了一身衣服,手里提着一条朴刀,背後引着三二十个庄客,都拖枪拽棒,跟着阿谁大汉,吹风唿哨,来寻武松;赶到墙边,见了,指着武松,对那穿鹅黄袄子的大汉道:“这个贼梵衲恰是打兄弟的!”阿谁大汉道:“且捉这厮去庄里细细鞭挞!”

武松答道:“小弟自从柴大官人庄上别了哥哥,去到得景阳冈上打了大虫,送去阳谷县,知县就汲引我做了都头。後因嫂嫂不仁,与西门庆通奸,药死了我先兄武大,被武松把两个都杀了,自首告到本县,转申东平府。後得陈府尹一力布施,断配孟州。”至十字坡,怎生遇见张青、孙二娘;到孟州;怎地会施恩,怎地打了蒋门神,如何杀了张都监一十五口,又逃在张青家,母夜叉孙二娘教我做了梵衲行者的原因;过蜈蚣岭,试刀杀了霸道人;至村店吃酒,醉打了孔兄:把自家的事重新备细奉告了宋江一遍。

却才打得三五下,只见庄里走出一小我来问道:“你兄弟两个又打甚麽人?”只见这两个大汉叉手道:“师父听禀:兄弟本日和邻庄三四个了解去前面巷子店里吃三杯酒,叵耐这个贼行者到来寻闹,把兄弟痛打了一顿,又将来撺在水里,头脸都磕破了,几乎冻死,却得了挽救了返来。归家换了衣服,带了人再去寻他,那厮把我酒肉都吃了,却酣醉,倒在门前溪里,是以,缉捕在这里细细的鞭挞。看起这贼梵衲来也不是削发人,――脸上见刺着两个‘金印’,这贼却把头发披下来遮了。――必是个避罪在逃的囚徒。问出那厮根原,解送官司实际!”

武行者醉饱了,把直裰袖结在背上,便出店门,沿溪而走。却被那北风卷将起来,武行者捉脚不住,一起上抢将来,离那旅店走不得四五里路,当中土墙里走出一只黄狗,看着武松叫。武行者看时,一只大黄狗赶着吠。武行者酣醉,正要寻事,恨那狗赶着他尽管吠,便将左手鞘里掣一口戒刀来,大踏步赶。那黄狗绕着溪岸叫。

孔明孔亮两个听了大惊,扑翻身便拜。武松仓猝答礼道:“却才甚是冲撞,休怪,休怪。”孔明、孔亮道:“我弟兄两个‘有眼不识泰山’!万望恕罪!”武行者道:“既然二位相觑武松时,倒是与我烘焙度牒手札并行李衣服;不成失落了那两口戒刀,这串数珠。”孔明道:“这个不须足下挂记。小弟已自着人清算去了,清算端方拜还。”武行者拜谢了。宋江请出孔太公,都相见了。孔太公置酒设席管待,不在话下。

那弟兄两个听了,仓猝解下武松来,便讨几件乾衣服与他穿了,便扶入草堂里来。武松便要下拜。那小我欣喜相半,扶住武松,道:“兄弟酒还未醒,且坐一坐说话。”

武行者踏住那大汉,提起拳头来只打实落处,打了二三十拳,当场下提起来,望门外溪里只一丢。那三四个村汉叫声苦,不知凹凸,都下水去,把那大汉救上溪来,自搀扶着投南去了。这店东人吃了这一掌,打得麻了,动掸不得,自入屋後遁藏去了。武行者道:“好呀!你们都去了,老爷吃酒了!”把个碗去白盆内舀那酒来只顾吃。桌子上那对鸡,一盘子肉,都未曾吃动。武行者且不消箸,双手扯来肆意吃,没半个时候,把这酒肉和鸡都吃个八分。

武行者听了,跳起家来,叉开五指,望店东人脸上只一掌,把那店东人打个踉跄,直撞过那边去。那对席的大汉见了,大怒;看那店东人时,打得半边脸都肿了,半日挣扎不起。那大汉跳起家来,指定武松道:“你这个鸟梵衲好不依本分,却怎地便脱手动脚!却不道是‘削发人勿起嗔心’!”武行者道:“我自打他,干你甚事!”那大汉怒道:“我美意劝你,你这鸟梵衲敢把言语伤我!”

武行者听了,旅店上歇了数杯,还了酒钱。二人出得店来,行到市镇梢头,三岔道口,武行者下了四拜。宋江挥泪,不忍别离;又分付武松道:“兄弟,休忘了我的言语:少戒酒性。保重!保重!”武行者自投西去了。

当晚宋江邀武松同榻,叙说一年有馀的事,宋江心内高兴。武松次日天明起来,都洗漱罢,出到中堂,相会用饭。孔目安闲那边相陪。孔亮捱着疼痛,也来管待。孔太公便叫杀羊宰猪,安排筵宴。是日,村中有几家街坊亲戚都来谒拜。又有几个门下人,亦来拜见。宋江见了大喜。

看官服膺话头:武行者自来二龙山投鲁智深、杨志入夥了,不在话下。

宋江听了备细,便道:“兄弟我和你本日分离,就这里吃三杯相别。”武行者道:“我送哥哥一程了结返来。”宋江道:“不须如此;自古道:‘送君千里,终有一别。’兄弟,你只顾本身出息万里,早早的到了彼处。入夥之後,少戒酒性。如得朝廷招安,你便可撺掇鲁智深投降了,日後但是去边上一枪一刀博得个封妻荫子,久後青史上留得一个好名,也不枉了为人一世。我自百无一能,虽有忠心,不能得进步。兄弟,你如此豪杰,决定做得大奇迹,能够记心。听愚兄之言,图个日後相见。”

只说宋江和武松两个在路上行着,於路说些闲话,走到晚,歇了一宵,次日夙起,打夥又行。两个吃罢饭,又走了四五十里,却来到一市镇上,地名唤做瑞龙镇,倒是个三岔道口。宋江借问那边人道:“小人们欲投二龙山、清风镇上,不知从那条路去?”那镇上人答道:“这两处不是一条路去了:这里要投二龙山去,只是投西落路;若要投清风镇去,须用投东落路,过了清风山便是。”

正在店里论口,只见内里走入一条大汉,引着三四小我入进店里。仆人笑容可掬,驱逐道:“二郎,请坐。”那汉道:“我分付你的,安排也未?”店东人答道:“鸡与肉都已煮熟了,只等二郎来。”那汉道:“我那青花瓮酒在那边?”店东人道:“在这里。”

武松见了那人,欢乐上来,酒早醒了五分,讨些汤水洗漱了,吃些醒酒之物,便来拜了那人,相话旧话。

武行者道:“你另有亲眷麽?”那妇人道:“亲戚自有几家,都是庄农之人,谁敢和他争辩!”武行者道:“这厮有些财帛麽?”妇人道:“他也积储得一两百两金银。”武行者道:“偶然,你快去清算。我便要放火烧庵了!”那妇人问道:“师父,你要酒肉吃麽?”武行者道:“偶然将来请我。”那妇人道:“请师父进庵里去吃。”武行者道:“怕别有人暗害我麽?”那妇人道:“奴有几颗头,敢赚得师父!”

武行者把那两个尸都城撺在火里烧了,插了戒刀,连夜自过岭来,迤逦取路望着青州空中来。又行了十数日,但遇村坊道店,市镇乡城,公然都有榜文张挂在彼处捕获武松。到处虽有榜文,武松已自做了行者,於路却没人盘诘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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