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入城
“避实击虚。”
城守不敢怠慢，亲身将这行人送到馆驿，驿吏带着驿卒一一安设房舍、槽头，门客们或入室安设，或牵马至槽头就草料；城守又叮咛驿吏按例更加对付粮草盐酱等份。芒卯连连道：“不敢滋扰，稍歇片时便行。”
“但劫夺罢了。”
“某痴顽，请先生指教。”
芒卯一行十辆战车分开小城后，呈错落的雁形行驶在大道上，芒卯的车在正中心，车右是一名穿着、边幅毫无特性的中年人。芒申在中间驾车。
城守道：“城外魏军？武卒弹压不住？”
大抵以为本身的意义已经获得精确的了解，先生又闭了嘴。
“公觉得该当如何？先击破公所领军十万，再攻长城？”
“先生何故知之？”
“秦军也如此，一战则退。是为饥疲之师无疑矣！”
“却又为何？”
芒卯下车，迎向城守：“城守辛苦！”其他门客除驭手外，也都下了车，站在车的两边。
中年人似泥塑普通，不但眉眼神采稳定，乃至连口也不见开，仿佛从肚子里发作声音：“饥荒！”
城守道：“将军谈笑了。当此危急之时，非将军之谋，何故安之！”
“不敢。故一战则退。”
“因为城外另有晋大夫与信陵君。急攻圃田，则二人必为王召入关……”
芒卯道：“败军之将，回朝待罪罢了。”
“饥荒，秦地的饥荒。”
芒卯道：“军情如何？”
城守道：“将军此言，顿开茅塞。生若于难中得生，皆将军所赐！”
“确是如此！先从南关入长城，再趋圃田，竟入无人之地……这，这，这该如何是好！”
“避实击虚？这不是兵家常法么？”
“秦军直扑大梁？这，这，这，是不是太急了？饥疲之师如何能攻大梁？”
“饥荒？”
城守道：“必成何势？”
一行车马在田野上小跑一阵，芒卯突破了沉默：“秦人此来究竟意欲何为？”
芒卯道：“驱十万饥疲之众，而斗虎狼之师，人尽知不成。驱而不动，则成反噬之势，当时城守觉得该当如何？”
待驿更、驿卒和众门客各自慌乱分开，城守亲身濯盏，在堂前酙了一盏清酒，奉与芒卯。芒卯饮后，也回酙一盏回敬城守。而后两人入堂中摆布坐下。城守阿谀道：“将军回驾，想是又承王恩。”
芒卯道：“这事也不及细说。简提要之处，圃田为大梁粮仓之所，安危所系，断不容失。而此时入南关的秦军和城外的魏军，都眼盯着这里……”
“秦军将如何劫夺？请先生示下。”此次芒卯没再等候，直接问道。
“但劫夺罢了？不攻大梁，只在四周劫夺？”
等此人达到城门下时，城上也恰好将皮套放下。此人不假思考地跳进皮套中，城上人用力拉起，此人两脚敏捷地瓜代蹬城，如履高山般地上了城。约莫过了一刻，城门收回隆隆的响声，随即翻开。十辆马车当即加快，并在行进中变更成一列纵队，缓慢地冲进城门。当城门再次隆隆关上时，这十辆马车已经停在城门旁的小广场上。城守在广场一侧举手为礼。
芒卯道：“城守有所不知，此次一出城，即落秦军彀中。多经危难，方得出险。此中艰苦，不敷与外人道矣。”
城守道：“生军不过千，城薄沟浅，如遇十万虎狼之师，唯付天耳！”
城守道：“将军辛苦！”
“是兵家以弱敌强的常法。秦军比魏还弱？哼哼。”
芒卯道：“恰是！老弱辎车俱入仓取粮，精干赴战。克服，则王必喜，落空几仓稻粱，必不管帐较。败北，则圃田必失，统统存粮必失，当时也就无关城守之事了。”
城守道：“圃田无警。南关出了烽火，但无军报达到。”
“圃田。”
芒卯道：“对关外之军可紧守城防，入南关之军呢？”
城守道：“方才将军曾言，驱羊攻虎，驱而不动，反为所噬，何如？”
听到这个地名，芒卯神采大变：“如此，危矣！”
“启封。”
对如此较着的称扬，车右的先生竟然还是没有动一动神采。
芒卯道：“方今圃田，前门伏狼，后门卧虎，恰是人谋之时。”
芒卯道：“关外武卒两万，可谓精锐；再简选卒，虽饥疲之众，不可贵精干数万。城守可使老弱荷粮，精干赴战，则城可守矣。”
芒卯道：“方今青年才俊辈出，老朽何堪！魏国之任，全在城守辈矣。”
这位先生竟不再作声，仿佛这么较着的事，已经不值得再多出一言。
“不急，秦军暂不会攻圃田。”
“那秦军该如何行动？”芒卯等了一会儿，等不到车右先生的反应，又接着问道。
芒卯沉默了一会儿，转换话题道：“秦人已破南关，将趋那边？”
车上再次转入沉默，直到长城呈现在面前。
芒卯道：“力战尚可为，而反噬必亡！”
城守道：“十万饥民，只为食来。一旦落空皋牢，大家尽为贼寇。”
“如此避过的一战又避不过了！哦，本来如此！”
芒卯道：“吾等馆驿暂住，等候南关军报。劳城守安设。”
“如此说来，秦人此出，竟也是来打饥荒的？”
芒卯道：“故必先立势。势成，则虽欲反噬而不得；势不成，在在尽可反噬。”
城守见芒卯本身说到军情，赶紧跟上问道：“城外之事，生多所隔阂。虽赖将军智谋，境边靖宁，但南关烽火又起。生职卑历浅，恐贲王事，愿将军略一点拔，以开茅塞。”
十辆马车在弓弩的射程之处停下，最前面的车左跳下车，向城下飞奔，手落第着一块玉佩，大声叫道：“王使入关！”
“打饥荒，莫佳于圃田，粮多而备寡。”
城守道：“正要先生指导迷津！”
城守道：“生只紧守城防，料无差池。”
“既攻圃田，为何要取南关？”
芒卯道：“何故如此！盖为国经心罢了。哦，圃田城防，可得一观？”
城守道：“生岂敢！唯愿将军帐前为一卒，朝夕听号令罢了。”
芒卯又是一惊：“先生何故言此？”
城守道：“将军又谈笑了，去那里荷粮！莫非就这仓中之稻？”
芒卯道：“这一问尽显城守夺目！平凡人必定是问，关外魏军不是守城之助么？只要城守了然此中之秘。”
“大梁。”
“公身率饥疲十万，敢与秦军对阵么？”